末世求生 第447章：白头偕老

苏晴的膝盖是老毛病了。

当年在石油平台被废墟砸的那一下，年轻时仗着身体好没当回事，老了就找上门来。每逢阴天，她走路就有点拖。陈默嘴上不说，出门总故意放慢半步，走在她左边——挡风的那一侧。

这习惯有几十年了。苏晴头些年还嘴硬，说"我又不是走不动"，后来也就不说了。老了就是老了，嘴硬不过岁月。

新城的城墙是林婉儿设计的，宽得能并排走两个人。如今墙上不站岗了，改成了散步的步道，傍晚常有老人来这儿遛弯。陈默和苏晴每天黄昏都来，十几年没断过。下雨天也来，打把伞，慢悠悠地走一圈。邻居们都知道，城墙上那对白头发老两口，风雨无阻。

这天落日特别好。

太阳悬在海平面上面，把半边天烧成橘红，云彩一道一道地铺开。海面上碎金似的反光晃眼。城里的屋顶被镀了一层暖色，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直直地升上去，到了高处才被风吹散。

陈默靠着城垛，眯着眼看远处。苏晴站在他旁边，两手撑在石墙上。

“今儿夕阳红。“苏晴说。

“明儿八成有风。“陈默接了一句。

这是两个老人之间最常见的对话——说天气，说晚饭，说隔壁谁家的孙子会走路了。年轻时候那些刀光剑影、生死相依，反倒很少提了。不是忘了，是搁进了心里最深的地方，平时不翻出来，可彼此都知道在那儿。

“老赵今天又托人带了一筐橘子。“苏晴忽然想起，“放门口了，你记得拿进来。”

“他九十好几了还记得给咱送橘子。”

“他那人就这样，闲不住。前天还听说他教一帮小孩修收音机呢，修着修着自己先听入迷了，忘了吃饭。”

陈默笑了笑。老赵这辈子，就剩两件事放不下——鼓捣东西，教孩子。两样凑一块儿，比什么药都管用。

城墙下面，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去，笑声清脆地飘上来。他想起来，陈念小时候也这么在据点的院子里疯跑，那时候院子小，四面是墙，跑不远。苏晴那时候还在当战斗教官，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可只要陈念一哭，她准第一个醒。陈默有时觉得，苏晴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一半用在打丧尸上，一半全用在护着这个家上了。

“你说，“苏晴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要是当年我没去健身房那天……”

“别想那些。“陈默打断她。

苏晴没再说。她当年在健身房独自打倒十几只丧尸逃出来，左肩那一道枪伤疤还在，只是皮肉松了，疤也跟着皱起来。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她撑在墙上的手——骨节分明，手背有了老年斑，可还是那双在废墟里一把将他拽出来的手。

他伸手，覆上去。

苏晴的手动了一下，没抽回去。

“手凉。“陈默说。

“老了，气血不行。“苏晴嘴上还是硬，可没有把手缩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城墙，看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橘红变玫红，玫红变紫，紫又变成灰蓝。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城里的灯次第亮起来，像地上也升起了一片倒着的星河。

陈默想起很久以前，据点还没通电的那些晚上，满城漆黑，只有岗楼上点着火把。那时候他守夜，苏晴替他换班，两人交接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多得像要掉下来。如今城里灯火通明，反倒看不见几颗星了。

可他不遗憾。星星看不见了，是因为地上亮了。地上亮了，人就不用再仰着脖子盼天光了。

苏晴也看着那片灯火，忽然说：“你说，咱们还能看多少年？”

“看一年是一年。“陈默答。

“你倒是想得开。”

“跟你学的。“陈默顿了顿，“当年在废墟底下你说，‘能看见太阳就行，管它几天。‘我记到现在。”

苏晴没接话，只是把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六十多岁的人了，靠在一起还是觉得踏实——这份踏实，是拿半条命换来的。

“该回了。“过了一会儿，苏晴说，“陈念晚上带女婿和外孙来吃饭。”

“嗯。”

陈默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苏晴白了他一眼：“悠着点，腰又不是铁打的。”

“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陈默难得贫一句。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出声来。她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没用力。

“老不正经。”

两人顺着城墙慢慢往回走。陈默走在左边，挡风那一侧。苏晴走在右边，步子比他慢半拍。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并在一块儿，分不出你我。

城墙外是海，城墙里是城。海还是那片海，城已经换了模样。

而两个白头的人，还像当年那样，肩并肩地走着。

只不过当年是迎着丧尸和炮火走。

如今是迎着晚饭的香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