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 第445章:旧地重游
立秋过后,临海市的风里有了凉意。
陈默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把那本《末世求生》揣进内兜。陈念背着书包站在院门口,十三岁的个头已经到他的肩膀,刘海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
“今天不去学校?“陈念问。
“请假了。“陈默把院门带上,“带你去看几个地方。”
苏晴倚在窗边看着父女俩走远,没拦。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那本回忆录陈念已经读完三遍,有些段落都能背了。可纸上的字终究是纸上的字,有些地方,得亲自站上去才懂。
第一站是临海市卫生防疫研究所。
研究所早就不存在了。原址被围了起来,立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上没有花哨的碑文,只刻着一行字和一长串名字。围栏后面,那栋半塌的白色主楼还留着,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框锈成铁红色。市政厅曾讨论要不要拆,最后决定留——留给后人看。
陈默在碑前站定,摘下帽子。
他望着那栋楼,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暑假,陈远航带他来单位加班。办公室里有一排玻璃柜,摆着装着液体的标本瓶。父亲指着其中一个跟他说:“这个叫病毒,小得很,看不见,可厉害得很。别小看小的东西。”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听不太懂。只记得父亲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叮嘱一件要紧的事。后来他才明白,父亲那会儿已经开始怀疑X病毒不是天灾,是人祸了。
“爸?“陈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默低头,见女儿正凑在碑前,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念。念到中段,她停住了。
“陈远航。“她轻声念出来,回头看向父亲。
“你爷爷。“陈默的声音很平,“他在这栋楼里工作过。X病毒就是从这里泄出去的。”
陈念沉默了。她读过回忆录,知道爷爷是怎么没的——发现病毒是人为制造,被天启集团灭了口。可站在碑前,看着那三个刻进石头里的字,纸上的叙述忽然有了重量。
“地下实验室在那下面。“陈默朝主楼后面抬了抬下巴,“最后一仗,也是在这儿打的。天启集团的主席逃回这里,把自己变成了……“他顿了一下,“反正,结束了。”
“你当时害怕吗?“陈念问。
陈默想了很久。
“怕。“他说,“但比你爷爷先来这世上一趟,他怕的比我多。他明知道查下去会有危险,还是查了。”
陈念伸手摸了摸碑上爷爷的名字,石头被太阳晒得微温。她没有再问,只是学着父亲的样子,低头站了一会儿。
从研究所出来,父女俩沿着沿海公路往北走。路是新修的,平整的柏油,两旁种着耐盐的矮松。可走到尽头,就只剩一片长满荒草的滩涂,和远处灰蒙蒙的海。
陈默在滩涂边停下。
“这儿再往海里走十几海里,原来有一座海上石油平台。“他说,“天启集团把它改成了指挥中心。我们打那儿的时候,死了很多人。”
陈念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海鸥在风里打转。平台早就沉了,连残骸都被岁月和潮水磨平。
“王叔叔带舰队冲封锁线的时候,两艘船没顶住,翻了。“陈默的声音放低了,“船上的人,有的捞回来了,有的没有。苏晴在先锋队,挨了一记重击,左肩那道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陈念记得回忆录里那段,可听父亲亲口讲,又是另一回事。
“妈那时候是不是冲回去救你了?”
“嗯。“陈默点头,“平台塌的时候我被埋在底下。她本来已经出来了,又折回去。”
他没再多说。有些事写进书里是一回事,亲口讲出来是另一回事。当年废墟里那只手伸过来抓住他手腕的力道,他到今天都记得。那力道大得发狠,像是把后半辈子的劲儿全使在那一把上了。
“妈从没跟我提过这些。“陈念小声说。
“她不爱提。“陈默转过身,“她觉得能活着就行,不用老回头看。”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涩的。陈念忽然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末世求生》,翻到中间某一页。
“爸,这儿你写了一句话——‘他们把命留在了海上,把路留给了我们。’”
陈默没接话。他写那句话的时候是深夜,手边搁着半杯凉透的茶。那晚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回忆,数到后来数不下去了。有些人连全名都不晓得,只记得外号——小眼镜、跛脚老六、扛旗的那个山东汉子。
“我想在这儿多站一会儿。“陈念合上书,“行吗?”
“行。”
父女俩并肩站在荒草滩涂上,面朝大海。十三岁的女孩替一群她从未谋面的人,沉默地站着。海风把她的马尾辫吹起来,又落下。
陈默忽然觉得,这本回忆录交给陈念,是对的。
有些路,得有人接着走下去。有些人,得有人替他们记着。
回程的公交车上,陈念靠着车窗打起了盹。陈默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新修的楼、挂出来的招牌、蹲在路边下棋的老人。人间烟火,一样一样地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女儿怀里抱紧的那本书。
封皮上"末世求生"四个字,被海风吹干的水渍晕开了一点。
像是一行还没写完的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