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 第441章:往事如烟
写作进行到第三天,陈默遇到了瓶颈。
他卡在一个名字上——老周。
不是周小胖。是清源区突围时,替他们断后的那个老周。五十多岁,沉默寡言,枪法极准。突围那天夜里,丧尸潮从东面涌来,老周守在巷口,说"你们先走,我顶一会儿"。
那个"一会儿",就是一辈子。
陈默记得老周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结局。但他记不清老周的全名了。周……什么?他在笔记本上留了空白,画了个问号。
笔搁下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那些年的事情太多太密,像一锅煮过头的粥,分不清哪粒米是哪粒米。
门铃响了。
他去开门,看见老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瓶白酒和一袋花生米。
老赵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微驼,但精神头还足。他退休后在重建区开了个修理铺,专修末世前留下来的老电器,生意冷清,但他乐在其中。
“听说你在写东西?“老赵挤进门,自顾自地找杯子倒酒。
“回忆录。“陈默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
“回忆录?“老赵端着酒杯看他,“写给谁看?”
“不知道。也许给陈念。也许谁也不给。就是想写。”
老赵没接话,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合上的笔记本上。
“写到哪了?”
“清源区突围。”
老赵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天夜里,“老赵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负责接应。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停在巷子西头。引擎随时要熄火,我一只手踩油门一只手修线路……”
“我记得。“陈默说,“你那辆车救了十几个人。”
“救了十几个人。“老赵重复了一遍,像是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可老周没出来。”
陈默没说话。
“我等了他二十分钟。“老赵的眼眶红了,但声音很稳,“我知道他不会出来了。可我就是等着。最后苏晴把我拖上车……”
他说不下去了,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陈默给他续上。
“老周全名,你知道吗?“陈默问。
“周国梁。“老赵脱口而出,“退伍兵,参加过维和。老婆孩子早年间移民了,他一个人留在临海。说’走了也没意思’。”
周国梁。
陈默重新翻开笔记本,把那个问号擦掉,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你记得这么清楚。“他说。
“有些事忘不了。“老赵苦笑,“也不想忘。忘了对不住他们。”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亮起零星灯火——重建区的电力供应还不稳定,每晚总有几个时段会断电。老赵的修理铺里存着几块旧蓄电池,断电时就靠它们撑着,他说"这辈子跟电杠上了”。
“你知道我有时候想什么吗?“老赵忽然说,“我想,如果那天我冲进去,能不能把老周拉出来。”
“不能。“陈默平静地说,“巷口已经被封死了。你冲进去,多死一个人。”
“道理我懂。“老赵低头看着酒杯里的倒影,“可道理归道理,心里过不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过不去。”
陈默看着他,忽然想起末世最初的那段日子。老赵比现在年轻十岁,头发还没全白,在基地里忙前忙后修这修那,谁都喊他一声"赵叔”。他总说"活够了”,干起活来却比谁都拼命。
那时候陈默不懂。现在懂了。一个觉得活着没意思的人,反而最不怕死。因为他把命不当命,当柴火烧,烧完了刚好。可最后老赵活下来了。烧没烧完,他自己也不知道。
“赵叔。“陈默叫他。
老赵抬起头。
“谢谢你那天等了二十分钟。“陈默说,“老周要是知道有人等他,走得也安心。”
老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擦,就那么让它掉着,举起酒杯,朝虚空碰了一下。
“老周,“他说,“我们替你活着呢。”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屋里暗下来,只有两杯酒在桌上微微发亮。
陈默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
“周国梁。清源区突围断后。独自挡住尸潮,为十三个人的撤离争取了时间。他没能等到天亮。”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替某个人,把被遗忘的名字,一笔一笔重新刻回这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