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 第426章:社区生活
新城落成后的第一个冬天,来得格外早。
清源区的清晨总是从老赵修理铺的锤声开始的。那间铺子开在主街拐角,门脸不大,一块木板歪歪扭扭地写着"老赵修理"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就被风吹花了。可整条街的住户都知道,家里什么东西坏了——漏水的壶、卡壳的锁、断腿的椅子、不转的风扇——拿到老赵这儿,没有修不好的。
陈默裹着件旧军大衣走过铺子门口时,老赵正蹲在地上给一台手摇发电机换碳刷。他花白的头发上沾着铁屑,老花镜滑到鼻尖,嘴里叼着螺丝刀,腾不出手扶眼镜。
“老赵,又起这么早?”
“早什么,“老赵从嘴里拿下螺丝刀,含混地嘟囔,“我都干了一个钟头了。隔壁赵婶家的水泵坏了,她家三小子等着用水刷牙呢,能不急?”
陈默笑了笑,帮他扶正眼镜。老赵是基地的老功臣了,从最初修发电机、架电线,到后来教孩子们物理课,这位退休中学教师把一辈子都搭了进来。如今天下太平了,他闲不住,非要开个修理铺,说"手艺人不干活,浑身长毛”。
铺子里靠墙摆满了修好的和待修的家什:缺了口的铁锅、拆成零件的收音机、几把卷了刃的菜刀。角落里还搁着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那是老赵的宝贝,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修了半个月才转起来,如今带着整条街的灯。
“陈默,“老赵忽然叫住他,从工具箱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玩意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那是个简易的矿石收音机,焊得歪歪扭扭,连外壳都没有,裸着满身的线头。
“能收台了,“老赵嘿嘿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我昨晚试的,能收到柳河镇那边的广播。虽然吱吱啦啦的,但能听清人说话。”
陈默接过那个铁皮疙瘩,心里一动。收音机,这意味着新城不再是信息孤岛了。
“老赵,你这手艺,值一座城。”
“别,“老赵摆手,“我就是个修东西的。”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今天是新城大集开张的日子——说是"大集”,其实就是主街两侧支起的一溜摊位。有卖自家腌的咸菜的,有拿废铁打的锅铲的,有拿变异兽皮缝手套的。周小胖蹲在一个摊子前,跟人讨价还价,为了一筐红薯能便宜两枚铜扣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扣子又不是金子做的!“摊主是个恢复感染者,四十来岁的大叔,“你看看这红薯,正经地里长出来的!”
“正经地里长的也不能要六个扣子啊,“周小胖嬉皮笑脸,“五个,五个成交,我回头给你介绍活儿——城东仓库缺搬工。”
陈默摇摇头,继续往前走。集市的热闹让他有些不真实感——三年前这条街上还是满地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丧尸在街角游荡,他踩着尸体的肩膀翻过路障。如今有人在卖红薯,有人在讨价还价,空气里飘着腌菜的酸香和烤麦饼的焦香。
广场中央是新城议事厅,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块木牌:临海新城议事会。今天逢十议事日,张薇早早就到了。
陈默推门进去时,张薇正站在长桌前整理议案。她今天穿了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无框眼镜后面目光锐利。桌上摞着一沓手写纸——新城没有打印机,所有文件都是手抄的。
“来了。“张薇头也不抬,“今天的议程有七条:南门农田水利方案、老赵提出的输电线规划、恢复感染者安置问题、市场管理规约……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议事会开了大半个上午。十几名代表围坐长桌,吵得面红耳赤。张薇坐在上首,谁跑题她就敲桌子:“说重点,三百亩水田引水方案,不是让你讲你家二舅的丧尸故事——下一个。”
一个年纪大的代表拍着桌子说南门那片地该种高粱,抗旱;另一个年轻的不服,说种麦子产量高,能多养活五十口人。两边争得脸红脖子粗,张薇听完双方理由,敲了敲桌子:“高粱三十亩,麦子七十亩,各退一步。谁再吵,今年这片的肥料分配排最后。“会议室一下静了。
散会后,张薇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陈默给她倒了杯热水。
“累吗?“他问。
“累。“张薇难得地没有端着,“但比末世那时候好多了。那时候吵架是因为一袋米能救几条命,现在吵架是因为三百亩田引哪条渠——好歹是往好了吵。”
她喝了口水,忽然轻声说:“陈默,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才像个正经过日子的样子?”
陈默想了想,点了点头。从前那些日子,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舔血,做梦都怕醒不过来。如今能坐在屋里喝口热水、吵一架再和好,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窗外传来集市的喧闹声,有人在吆喝卖萝卜,老赵的锤声叮叮当当地响着,周小胖不知在跟谁扯着嗓子笑骂。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张薇摊开的议案纸上。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这条热气腾腾的街,忽然想起末世第一年,他们蜷在地下室里,连火都不敢生,怕烟引丧尸。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在街上买东西。
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