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 第399章：最后理智

变异主席的残骸在地上缓慢收缩。

那些灰白色的硬化碎片一层层脱落，底下露出的不再是变异组织，而是人类的皮肤——苍老、布满老人斑，松弛地挂在骨架上。

变异正在消退。

陈默被苏晴扶着靠墙坐下，王建国在旁边检查他的伤势，老赵跑去取急救包。他的精神力几乎耗尽，系统之眼已经完全关闭，视野里只剩昏暗的实验室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但他的目光无法从那堆残骸上移开。

变异主席——或者说，天启集团主席——正在变回人形。

三米高的躯体塌缩成正常人的体型，反向弯折的关节归位，骨刺缩回指尖。那张脸完整地露了出来：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眼窝深陷。

他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凹陷——那里曾经是变异心脏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空洞。

“他还活着？“王建国低声问。

陈默看到那个老人的胸口在微弱起伏。

他们慢慢围过去。苏晴举着已经没有子弹的步枪，王建国挡在陈默身前，老赵手里攥着扳手。谁都没有放松警惕。

老人的眼睛动了。

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浑浊正在褪去。变异留下的疯狂光泽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清明——像高烧退去后，病人忽然清醒过来的那种清明。

“……陈默。”

声音不再含混。衰老、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变异对声带的侵蚀已经消退。

陈默没有靠近，只是看着他。

“你赢了。“老人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像笑又像哭，“你父亲……如果看到现在……会高兴的。”

“别提我父亲。“陈默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冷。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第一次见你父亲的时候，“他的目光移向天花板，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他三十二岁。比你现在的年纪……大不了多少。”

陈默没有接话。

“他很聪明。“老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比我都聪明。他看出了X病毒能做什么，也看出了……我想用它做什么。他来找我，求我销毁所有样本。我拒绝了。”

老人的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

“后来他威胁要公开一切。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所以……”

“所以你杀了他。“陈默把那句话替他说完了。

老人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什么。

“我以为我在拯救人类。“他说，“人口过剩、资源枯竭、生态崩溃……我以为删掉一半人，剩下的人才能活下去。我信了很多年。信到白发苍苍，信到……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看着自己布满老人斑的皮肤，手在发抖。

“我现在才明白，“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颤抖，“我疯了。很久以前就疯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嗡嗡的电流声。

陈默看着这个濒死的老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恨吗？恨。这个人杀了他的父亲，制造了毁灭世界的病毒，让数十亿人变成丧尸，让无数家庭破碎。

但此刻躺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后悔莫及的老人。

“你后悔吗？“陈默听到自己问出这句话。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应急灯的光。

“后悔有什么用呢。“他轻声说，“死去的人……回不来了。你父亲回不来了。那些变异的、死掉的……都回不来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不规律。

“陈默……别学我。“老人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力量……不是用来决定谁该死的……你父亲说过这话……我没听……”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无力地垂落。

呼吸停止了。

陈默在原地站了很久。

应急灯的光照在老人平静的脸上，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安详地睡着了。如果不是周围散落的变异残骸和满地的血迹，没有人会相信这就是毁灭世界的"造物主”。

苏晴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走吧。“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转身，向实验室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安息吧。”

他说不清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对父亲，对那些死去的人，还是对这个终于从疯狂中清醒过来、却已经太迟的老人。

也许都有。

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线光。是地面的光。

他们要从地下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天亮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