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求生 第179章:故人
第七天的傍晚,南京中继站如期上线。
老赵在通讯室里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差点震翻了手边的搪瓷杯。地图上南京的红点旁边亮起了一盏小绿灯——信号接通了。从这一刻起,临海基地和南京据点之间的通讯延迟从原来的信使跑腿三天,缩短到了电波传输的零点三秒。
“全线通了!“老赵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杭州、合肥、南京,加上我们——四个据点全部在线。武汉和长沙的中继站还在建设中,预计半个月后也能接入。”
陈默点了点头,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通讯网络上。这七天来,他每天花至少四个小时坐在那台老赵专门为他组装的短波接收设备前,监听那段从长江以南传来的异常信号。信号的加密方式极其复杂,但并非无懈可击——陈默用了五天时间,凭借大脑中残存的系统解密逻辑和自己对通讯协议的理解,终于破解了信号的第一层加密。
第一层加密下隐藏的是一组坐标和一个名字。
坐标指向江西南部的一个山区小镇。名字是——方远。
陈默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整整十秒。方远。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方远是他在灾变前的同事。两人在同一栋写字楼里工作了三年,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午饭时常在同一家小馆子凑桌。灾变发生的那天,方远在二十四楼的办公室里,陈默在三楼的前台——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陈默以为他死了,和写字楼里其他几百个人一样,变成了变异体的食物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但现在,方远的名字出现在了一段加密的异常信号里。
“陈默?“林小雨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陈默将那张写着坐标和名字的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里。“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里?”
“见一个人。”
三天后,陈默独自一人站在临海基地南门外的废墟中。
老赵和林小雨都不知道他出来的事——他在凌晨三点翻过了据点的围墙,避开了巡逻队的路线。没有系统的辅助,他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巡逻的间隙,这在三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
但他不想让任何人跟他一起来。方远是他认识的人,这是他的私事。更重要的是——一段加密的异常信号,一个在末世中失联五年的老同事突然出现,这其中的巧合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
他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两个小时。那是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加油站废墟,顶棚的金属框架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拱形,像是被一只巨手捏碎的铁笼。汽油罐早已泄露殆尽,地面上残留着暗色的油渍,散发着一股微弱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傍晚时分,一个身影从废墟南面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延伸到右颊的旧伤疤,走路的姿态微微跛行——左腿受过伤,但愈合得不太好。
陈默的系统之眼已经不存在了,无法扫描对方的生命体征和基因状态。他只能用肉眼观察:步态稳定,没有变异体的异常运动特征;呼吸均匀,没有急促或紊乱;双手空着,没有携带武器——至少肉眼看不到。
“方远。“陈默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那个身影停下了脚步。距离陈默大约十米远,他抬起头来——那张脸上带着疲惫、警惕,以及一种陈默从未在方远脸上见过的东西:老练。
“陈默。“方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你还活着。”
“彼此彼此。“陈默没有放松警惕,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匕首上,“五年没见。你从哪里来的?”
方远苦笑了一声,在一块倒塌的混凝土板上坐了下来。他从登山包里掏出一个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向陈默:“江西南部。灾变后我辗转了十几个地方,最后在赣州落了脚。那里有一个幸存者社区,大概两百人。”
陈默没有接水壶。他靠在一根歪斜的加油机支架上,目光如刀:“你发的信号——加密信号。你知道临海基地的频率?”
方远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赣州的社区里有一个通讯爱好者,灾变前是业余无线电玩家。他截获了你们网络上线时的信号特征,我让他帮忙分析——发现你们用的是一种非常规的跳频协议。我猜是你设计的,因为这种协议的逻辑结构和你以前写代码的风格很像。”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跳频协议确实是自己设计的,灵感来源于系统关闭前他记住的几个通讯模块的底层逻辑。但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除了老赵和林小雨,不应该有第三个外人知道。
“你来不只是为了叙旧。“陈默直截了当地说。
方远点头,表情变得严肃:“我来是为了一个提议。赣州的社区——不只是赣州,整个江西南部的幸存者群体——想要加入你们的通讯网络。”
“为什么找我?因为是老同事?”
“因为你救了整个华东。“方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陈默不太习惯的敬意,“能量脉冲的事,整个幸存者圈子里都在传。赵铭和刘远征死了,变异体的威胁大幅降低——这些都归功于你。陈默,你可能不知道你在幸存者中意味着什么——你是一个符号。一个证明人类还能赢的符号。”
陈默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哀鸣。
“我会考虑的。“他最终说,“但有一个条件——赣州社区的所有人员名单、武装力量配置、物资储备情况,我要全部知道。不是信不过你,方远——是末世里,信任不能靠过去的交情来维持。”
方远站起身来,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尘。他看着陈默,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敬佩,也有某种陈默无法辨认的、转瞬即逝的情绪。
“没问题。“他说,“三天后,我把资料送到你们的中继站。”
他转身离去,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暗影中。陈默站在原地,手一直按在匕首上,直到方远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才缓缓松开。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来过这里。回到据点后,他直接去了通讯室,坐在那台短波接收设备前,重新开始监听那段异常信号。
信号已经停了。
但陈默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安——不是因为方远的出现,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面对方远时,竟然有一瞬间的松懈。那种松懈不是来自信任,而是来自习惯——来自灾变前那段平凡岁月里,两个人在小馆子里吃饭聊天时积累的默契。
末世里,习惯是最危险的敌人。